王玉:忆父亲一些小事|益见

忆父亲一些小事

半夜,窗外的蛐蛐叫着,睡不着,看到明天又是父亲节,心里翻箱倒柜,父母都离我而去。当我想起这些不由悲从心头起,父亲的音容笑貌宛若昨日,十年时光荏苒如流,但父亲的样子犹如像片里那个戴着帽子穿着兰中山装的照片,依然像他的名字一样温和慈祥——和。父亲是兄弟四个的老小,但是是兄弟四个中第二个撒手人寰的长辈。除了五大建在,其他都亲叔伯都已离去。所以我有时很想去东坡看看他们,给他们拍拍话,说说心里的喜怒哀乐。也最想问问父亲,母亲也去了,你们在哪里好吗?

父亲没有上过学,但是后来拿起粉笔依然可以潇洒的写出自己的名字。他总是拿着粉笔在老家的砖瓦墙上写着毛体字。我记事起父亲就是一个窑匠,会烧窑,会拓砖瓦,会看青红砖,算是我们庄周边的老把式,虽然年轻,但是他很爱钻研。马庄严陵河是黄土地适合做砖窑,每逢有空父亲总是用二八车子给我带上去窑厂玩。当时会烧窑算是一个高技术工种,受人尊重,父亲最早带我一起坐桌。给我教如何坐桌,如何称呼,如何给别人倒茶,从哪个人开始,也许这就是农村人最朴素的礼仪教育。当然出力人也爱喝酒,但是父亲不嗜酒,喝酒总是尽着客人喝。有一年,几个同学去我们家玩,住的平房很热,家里没有好酒,父亲去代销点卖了最贵的酒,而自己却只喝张宝林,说习惯了。其实是把好的给别人。

父亲勤快,不管是地里活,还是左邻右舍帮忙都不遗余力。也是这样好多人都信任他,居然也当上了媒红,谁家的闺女该说婆家,谁家的儿子该娶媳妇,他都捻熟于心,常说好事但怕有人管。成就一段姻缘,算是积福行善,来来回回说了又四十多对,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后来有些结婚吵架也找父母评理,他们走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就是这样朴素的观念,成人之美,有些也许是年少轻狂,后来过的都很幸福。当然,我们的屋里他总是每天早上起来打扫卫生,把门口大路都扫的很干净。每天早晨天一亮,就能听到平方顶噗噗佟佟,他们不是在晒麦,就是在晒棉花,往平方上系苞谷。邻居小华好说,你大们起来的早,不用定时都能起来。

父亲人缘好,活套不死劲。他告诉我,对人要善良,不要操捉人的心,人都是将心比心才好。门口,也就成了饭场,早上端一碗饭都出来吃,晚上吃了饭又成了会场,聊着天南海北的事。我到大学毕业三四年都没做过火车。父亲做过火车,学习乘务员广播和火车的轰鸣声极像,常常引得饭场的人噗嗤一笑。直到我上大学我父亲就很少上学,次数极为有限。因为家贫,父亲说什么事,尽人事听天命,努力了不后悔。高中时我没有考上一高,父亲带着我去找在一高教学的一个我干爹的兄弟,但还要交两千块借读费。那是父母一年的收入。我不忍心交那些钱,后来在雪枫中学上了三年高中,成绩差强人意。高考失利,父亲说命多大自多大,前头路是黑的。那一年我考上南阳师院,父亲说,能上了早点出来吃个卡片粮,不甘心再复读一年。我怕父亲担心,也想早一点担负起家的重担,那时候父亲也不过是我现在的年龄。对待别人,总是看别人好处,你光挑别人毛病,自己都是狐狸精还说别人是旱骨装。

谁帮过忙,父亲总是念念不忘。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没有工作,虽然考了选拔生。父亲求爷爷告奶奶,谁能帮上忙,有一点信息,总是慌慌张张把家最好的花生、绿豆和香油带上坐着村南头六点上镇平的车去蹲到门口等着别人开门,看能不能让早一点上班,得到消息总是没问题,等一等,都交代了。父亲告诉我,成事,还是要靠自己,虽然最后还是靠着一股信念,找到当时的镇平县组织部长王元敏的办公室等了两个小时,说明家庭情况安排上班。也就是这件事触及了我,父亲说啥事不干,你咋知道自己不中。

命运多舛,用在父亲身上一点不为过。他烧窑拉煤的时候,煤车车祸把父亲摔下来,母亲拉着父亲回来,那时几乎成为植物人。父亲总说我命大福大。我上小学的时候,1992年左右,母亲去西安炒花生,父亲去帮忙,一个夹道里走,一户人家的小孩把一块砖砸到父亲头上,父亲都没有让人给我们说,包着很厚的纱布回到大徐营。而我高中一年级,父亲又尿血,动了大手术。村里人都是你父亲那几年多聪明,现在有时候说话大不如以前。母亲身体不好,父亲来南阳帮我们带小孩一两年,总是往这里拿家里的土特产,尽量减少少花钱,省吃俭用。家里放的酒,也很少喝,总是馋了偷偷去外面买点散酒喝,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他说这些好一点的招待别人。

父亲一辈子和母亲都没有干过惊天动地的事,除了种地,给别人当过小工,也在贾宋塑料厂里当过临时工,还在村里帮忙收过辣椒洋葱和黄豆,也在村里供销社卖过化肥农药。但教给我们很多东西,让我们终生受益。对其他未成家的爹、三大、五大都很好,总是接济给他们送吃的。父亲什么事都看得开,常说,人这一辈子来到世上都是受罪的,但还有做事,啥事等不行,干一份都有一份收获,拉锯都有末,只要有手就能干,只要有嘴就能说,只要有腿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对人好就是对人好,不要让别人也对你好,你对别人好是你的事。十年如昔,音容宛在。自己也作为父亲的时候,才知道父母恩重如山。

也许多年之后,再回忆父亲,再看现在写的事,只是絮絮叨叨,但此时此刻,心里有很多话,已经阴阳两隔,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东坡的疆石河还有一窝水,地里的包谷苗长的还好,你和母亲在一起可好?当我们大了,你们去了。父母在,不远游,还有来处。父母去,唯想念,只有归途。想到这里,不由得惭愧起来,自己的那些伤人的话,做的不够的事,心里还是很愧疚。因为,你把世界给了我,把爱给了我。愿父亲与母亲在另一个世界安好。

                                                        王玉

                                               2019年6月15日夜十二点半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