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阅尽沧桑足够深沉,定会领悟这个道理


审美人生

尼采说,审美的评价是他所确认的对人生的唯一评价。人生是一个美丽的梦,是一种审美的陶醉。可是,科学却要戳破这个梦,道德却要禁止这种醉。所以,审美的人生态度是与科学的人生态度、伦理的人生态度相对立的。

尼采一再谈到,他很早就被艺术与真理的矛盾所困扰。他的结论是,“不能靠真理生活”,艺术比真理更神圣,更有价值。真理的眼光过于挑剔,它不相信一切美的事物,对人生非要追根究底,结果把人生的可爱动人之处破坏无遗。

绝世的佳人,若用科学的解剖刀来解剖,也只能剩下一具丑陋的尸骨。生命也是一个美女,不应当用解剖刀来欣赏她的。幻觉、欺骗、误解原是有感情的存在物的生存条件,科学却教我们看穿它们。科学的

洞察力真让人忍受不了,如果没有艺术,人非自杀不可。好在有艺术,艺术就是求外观的意志。靠了艺术,我们感到我们负载着渡生成之河的那人生不再是一种永恒的缺陷,相反倒是一位女神,因而在这服务中觉得自豪和天真。“作为一种审美现象,我们感到生存总还是可以忍受的。”

这倒不是故意回避人生的真相。正是因为已经看到了人生的真相,才懂得用艺术拯救人生的必要。

其中有一种对人生的真诚严肃的态度。一个人倘若阅尽沧桑而足够深沉,就会领悟这道理:“人应当尊重那羞怯,自然以这羞怯自匿于谜和光怪陆离的未知数之后。”

不会像那个埃及青年,夜间偷入神庙,抱住神像,非要把它琢磨得水落石出。“这些希腊人呵!他们懂得怎样生活:为此必须勇敢地停留在表面、皱折、皮肤上,崇拜外观,相信形式、音调、文辞和整个奥林匹斯外观领域!这些希腊人是肤浅的——出于深刻!我辈精神探险者,我们攀登过现代思想最险绝的顶峰,从那里环视过,俯瞰过,岂不又正回到了这里?”。

人生审美化的必要性,正出自人生的悲剧性。凡是深刻理解了人生悲剧性的人,若要不走向出世的颓废或玩世不恭的轻浮,就必须向艺术求归宿。

尼采比较了三种人生观,认为印度的出世和罗马的极端世俗化均是迷途,唯有希腊人的审美化人生才是正道。出世和玩世都是生命的自暴自弃,艺术却是生命的自救。尼采说:“生命通过艺术而自救。”艺术是“生命最强大的动力”,是“使生命成为可能的伟大手段,求生的伟大诱因,生命的伟大兴奋剂”。他还说:在热爱生命、热爱尘世事物、热爱感官这一点上,“艺术家比迄今为止所有哲学家更正确”。

审美的人生又是和伦理的人生相对立的。基督教伦理以美和艺术为虚幻,可是“一切生命都是建立在表象、艺术、幻觉、外观、误解、背景之缺乏的基础之上的”,否定美和艺术也就是否定了生命。尼采明确说,他的生命自卫本能“反对了伦理,为自己创造出一种对生命的根本相反的学说和相反的评价,一种纯艺术的和反基督教的评价。”他以他的美嘲笑了道德家们。人凭借着艺术,而在道德的上空飘浮,游戏。

人生的审美化,着眼点还是人生。正是为了肯定人生,尼采“以艺术家的眼光考察了科学,又以人生的眼光考察了艺术”。美使人生值得一过,可是只有健康的人生才是美的。“没有什么东西是美的,只有人是美的:在这一简单的真理上建立了一切美学,它是美学的第一原理。

我们立即补充第二原理:没有什么东西比退化的人更丑,——审美判断的领域就此被限定了。”怯懦的眼睛不可能感受到美。

对美的热爱出于对人生的热爱,这种爱是全心全意的,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美在哪里?在我须以全意志意欲的地方;在我愿爱和死,使意象不只保持为意象的地方。

爱和死:永远一致。求爱的意志:这也就是甘愿赴死。”尼采对康德美学的主要命题“无利害关系的愉快”极为反感,指责这一命题玷污了美和艺术。在他看来,审美决非一种静观境界,而是生命激情奔放的状态。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