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女英烈:黄宝豫烈士


  黄宝豫,小名爱弟,曾用名王行、黄行素,安徽县人,一九二三年五月十五日出生于上海。一九三八年春在县加入“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简称“民先”),同年十一月参加中国共产党。先后担任过徽州女中党支部书记、县县委妇女部长、徽州中心县委妇女部长、浙江义乌县委宣传部长、义西区区委书记、金义浦县委委员兼金东区区委书记、绍奶县工委委员兼三界区区委书记等职。一九四五年八月牺性。

  我认识宝豫是在一九三七年下半年,当时,我的外婆家搬进一户新邻居黄吉泰先生。听说他早年在上海与人合股开设丝厂,后因工厂毁于日寇炮火,破了产。全家被迫返回原箱安徽县,典租了西溪南村我外婆家的五间房屋居住,全家八口人,靠着仅有的一点积蓄,过着清贫的生活。

  宝豫是黄先生的长女,当时是一个初中学生,给我的第一个印象是一个聪明、温顺的姑娘,在抗日战火的洗礼下,显得早熟和多思。我们常在一起谈论国家大事,痛恨国民党政府腐败无能,叹自己报国无门。我们曾一度想寻找关系去参加战地救护工作。

  一九三七年的冬天,徽州处在一片兵慌马乱之中。日寇的铁蹄不断向中国内地践踏,国民党节节退,兵败如山倒,沿杭徽公路撤退下来一批残兵败将,洗村劫舍,害人民,还到处散布失败主义言论,入们纷纷在逃避“兵灾”。春节过后不久,天空还在飘着雪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南方八省游击队中的一部分先队,以新四军服务团的名义先行到了县岩寺、西溪南一带。他们到处写标语,开会演讲、演戏,宣传中国共产党“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和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接着,八省健儿一批批下山来到岩寺集合,整编为新四军。新四军的军部就驻在岩寺镇北面三里路的朱方村。军长叶挺和第一支队队长陈毅,经常出入在当地学校、医院及一些社会上层人士中间,进行统一战线工作。新四军政治部战地服务团的同志们十分活跃,经常和当地群众举行联欢晚会,演出各种以国共合作、军民合作、团结抗日为内容的活报剧,辅导各学校、各团体抗日歌曲。一时间,《共合作》、《枪口对外》、《大刀进行曲》等抗日歌曲脍炙人口,《放下你的鞭子》、《三江好》、《流亡三部曲》等抗日救亡戏剧深入人心,使宝豫心里感到透亮。红星照亮了宝豫前进的道路,照亮了中华民族的光明前途。

  西溪南村开始沸腾起来。由于土地革命时期方志敏同志领导的红军抗日先遗队在这一带活动有影响,抗战开始后,地下党组织很快就在进步青年中开展工作,吴立奇、郑家琪、吴文瑞、周斯茂、胡庆源等已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并发展了177

  ?党的外围组织“民先”。黄空豫幼爱好文艺,此时自然成了抗日剧团的主要角色,街头墙报的主要撰稿人。她和同志们一起在西溪南村及附近的琶村、石桥、辣塘尾、朱陈等地巡回宣传演出,鼓舞了周围群众抗日救国的士气。

  宝豫于一九三八年春夏之间,由歙县县委吴立奇介绍参加了“民先”。当时她的任务是负责她正在求学的徽州师范“民先”的组织领导工作。在党的领导下,她积极地投入了学校的各项抗日救亡活动,成为学生运动的积极分子和组织者。一九三八年六月,建立徽州中心县委,学校工作划归中心县委领导。宝豫经受了这段时间的考验,同年十一月,她由中心县委妇女部长王宇介绍,参加了中国共产党。

  庄严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在党旗下,宝豫举起右手,轻轻地但铿有力地一字一句地向党庄严地宣了誓,她决心要把誓词的每一个字都深深地铭刻在心。宣读一遍后,她又默默地背诵了几遍:“遵守党的章程,履行党的义务,执行党的决定,严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随时随地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她那还带着稚气的脸上,现出了一种坚毅的神,她好象长大了好几岁,决心一步一个脚印地履行自己的入党言。

  入党后,党派宝豫在徽州师范及县西乡一带的青年和妇女中开展抗日宣传活动,结积极分子,为建党打下基础

  一九三九年春,组织决定宝豫转学到休宁隆阜徽州女中开展党的工作。她认真执行党的各项指示,以自己的模范行动,吸引和教育了许多同时代的女青年、少年,提高了她们的思想认识和政治觉悟,扩大了党的影响。在国民党反动统治很厉害的州女中,打开了青年学生救亡运动的局面,形成了一股有力的政治力量,引导了一批女青年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为建立党的组织作出了贡献。不久,宝豫在徽州女中发展了胡如玉等人入党,后经上级批准,徽州女中成立了党的支部,黄宝豫担任支部书记。

  王宇同志在回忆宝豫这段工作情况时说:“她在徽州女中团结进步学生,开展抗日救亡宣传,作用显著。同消极抗日和限制青年参加抗日活动的国民党也进行了斗争,如三八’节鼓励学生冲破学校当局限制,上街进行宣传,影响很大。徽州女中的抗日救亡运动在徽州地区的学生运动中,迈出了可喜的一步。”

  一九三九年六月,开始出现了国民党反对共产党和进步势力的高潮,他们大搞“限制异党活动”,全国各地摩擦事件频频发生,一时间,天空出现了一片乌云。徽州地区在国民党三战区的反动势力统治下,反共气焰尤为器张。一九三九年七,八月间,中心县委书记余纪一、委员吴立奇、妇女部长王宇相继离,郑家琪担任了徽州中心县委书记,歙县县委工作由吴文瑞主持,黄宝豫由于已经暴露,被调离徽州女中,在县县委专职做党务工作,以后担任了县委妇女部长。从这时开始,宝豫已经作为一名职业革命者,活跃在抗日战场上。这期间,党决定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广大农村地区,积极在农民群众中扎根建党。不久,宝豫继王宇担任了微州中心县委妇女部长。为了加强绩溪县委的领导,中心县委分工让宝豫深入邻县绩溪农村,开展农村工作。

  这时,徽州天空已经鸟云翻滚,党正需要一批坚强的干部去砥柱中流。恰在此时,宝豫的母亲因病与世长辞了。六月下旬她匆匆赶回家,协助父亲料理了母亲的丧事。这天,夜深人静,宝豫手持煤油灯,来到父亲的床前,失业已久而操心着全家生活的爸爸,两鬓已过早地斑白,看到他那很不安稳的睡态,宝豫的鼻子有些发酸。她转过身去,从衣柜里拿出两条旧床单,给贪凉熟睡的弟弟、妹妹一一盖好。然后,她在窗前坐下,思付着这个家我能离开吗?我是父母的长女,更是党的忠诚女儿,我必须听从党的召唤。她想到当时第一次反共高潮的形势,想到共产党员的任务,心潮澎湃。

  她意识到现在是党对自己考验的时刻,一定要履行自己的入党誓言:“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她顿时觉得有一股力量在催促自己,应该去了,到党最需要的地方去。她随手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旧练习本,从中撕下一张空页,端正地摆在桌上,奋笔疾书

  “亲爱的爸爸亲爱的弟弟、妹妹

  我们的家,正是屋漏又逢连阴雨,困难是可以想到的。

  但你们一定知道,在敌人铁蹄下,我们家只是千千万万个不幸家庭中的一个。若不打倒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买办资产阶级,国之不存,毛将附焉?!正是为了要拯救我们的家庭,拯救我们中华民族,我只得忍痛离开你们。……爸爸,请支持我吧!家庭的负担,有劳你了!弟弟、妹妹们努力学习,报效祖国吧!待到红旗招展之日,再见吧!”

  宝豫将信折好,移动活动梯子,一步一步爬上了阁楼。

  她打开父亲存放在上面的旧衣箱,拣出几件换洗衣服,准备带走。突然,她触到箱底有个小纸包,打开一看,原来是母:亲结婚时的首饰。她犹豫再三,决定取出一部分,一是想留个纪念,再则,以防万一之需。然后,把写好的信放在衣箱盖下。天明前,她悄悄地离开了家,直奔溃溪山区而去。她去了,为了抗日救国,她斩断了几女情丝,毅然出走。

  后来,郑家琪、吴文瑞两同志都盛赞宝豫在绩溪开辟农村工作的高度积极性。可以设想,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孩子,离乡背井,深入人地生疏的山区,在反动浪潮冲击下独立开展工作,这要遇到多大的困难啊!但宝豫却象在风浪中拼搏的海燕那样,反复搏击,迎风飞翔。那时,我在县岩寺镇担任新四军政治部保卫网成员,与宝豫有过几次联系。

  她有时化装成村,有时化装成小学教师,先后给我送来过《青年运动的方向》、《新民主主义论》的学习提纲以及《共产党入》书刊等。她总是来去匆匆,穿梭般地在贫苦农民中间开展工作。她工作积极,责任心强,从不浪费时间。

  记得有一次她在我处住宿,帮助我研究妇女识字班的工作是那样认真、细致。夜深了,她还在油灯下看书。她的工作和学习精神对我后来的斗争起了一定的影响。她在绩溪工作期间,与山区农民建立了密切联系,为党在山区群众中扎根打下了基础。知识分子与工农相结合,宝豫是坚定的实践者。

  一九四年夏,徽州的反动势力更加猖獗,宝豫因身分已公开,不宜留在徽州工作,奉命转移到浙江坚持斗争。

  八月,宝球被分配到浙江金街特委工作。当时,特委正在举办一期党员学习班,宝豫参加了学习,改名为王行。据当时一起学习的王民华同志回忆,宝豫是全班年纪最小的一个,但她举止老练、沉着,接受能力强,思考问题冷静,反应敏捷,是班里的佼佼者。她勇于提问、发言,反映出她有一定的马列主义理论水平。学习结束后,宝豫被分配到义乌县担任县委宣传部长(书记是江征帆)。当时,义乌形势正在恶化,党的工作从公开的合法斗争转为隐蔽的斗争。十七岁的黄宝豫新来乍到,感到自己的担子很重,工作更加积极。这年冬天,由于工作需要,宝豫被调到金衢特委机关,负责指导和联系《浙江妇女》编辑部的工作。当时在金华公开发行的《浙江妇女》月刊,是我党用以宣传教育群众的喉舌。一九四一年春,“皖南事变”后的一天,《浙江妇女》

  编辑部来了一位矮小端庄的年轻姑娘。她通过助理编辑王民华,要求找主编秦秋谷、会计兼发行吴敏生谈谈。她直率地对《浙江妇女》的编辑方针提了不少看法,还推荐了好几篇子。她走后,编对王民华说:“这位同志是谁她年纪很小,但谈吐却这样老练、深刻、有条不素。”这位年轻姑娘就是黄宝豫。

  一九四一年冬,金衢特委遭受破坏,宝豫奉命和王平夷同志一起撤退到苏北抗日根据地工作。由于他们要避开敌人,辗转绕道而行,直到一九四二年春才到达苏中区党委。

  此时,浙江省委已遭破坏,省委刘英同志被捕,苏中区党委不能接受他们的关系,决定把他们送往苏北华中局。当时,我正在苏中区党委调研室工作,心里很替他们着急。但宝豫却泰然地告诉我,她准备接受党的任何审查与严峻考验。后来,知道她在苏北盐埠地区做群众工作由于工作上的关系,她已与王平夷同志结了婚

  一九四二年,浙东抗日民主根据地建立,需要大批党、政、军干部。一九四三年春末,宝豫和王平爽等又奉命从苏北返回浙江工作。五月,她被分配到金(华)义(乌)浦(江)游击区。开始,宝豫担任义西区特别支部书记。后来,,,

  义西区改为金东区,宝豫即担任了金东区区委书记,参加金义浦县委。当时,县委决定要搞武装,开展游击战争,以打击敌、伪、顽气焰,保护群众利益。宝豫坚决贯彻县委的决议,首先在金东区提出要建立一支二、三十人的脱产的区中队,同时把农会会员中的青壮年组织起不脱产的自卫队,平时巡逻、放哨、送情报。脱产的区中队和不脱产的自卫队相结合,形成了一支威敌人的武装力量。宝豫亲自带领这支队伍,和敌人进行了多次战斗,都获得了胜利。

  当时,金东区委一班人,都很佩服宝豫的干练和水平。

  在义西夏冶乡有个两面派保长,一次,他拒绝向游击队交税,乡党支部决定发动农会会员和他进行说理斗争。当场,这个保长表面上承认错误,答应如期交清,但事后他又变卦了。区委一些同志对此很恼火,都主张把他撤换掉。宝豫却提出了不同意见,认为和这种人斗争,要掌握“有理、有利、有节”的策略,终于说服了大家。后来,随着游击区的扩大,群众组织的发展,这个保长自然地垮台了。

  婚后的宝豫,当时也和其他女同志一样,碰到了生儿育女与尖锐复杂的斗争环境的矛盾。但她以坚强的革命意志,正确地处理了这个矛盾。一九四四年上半年,宝豫生下一个女孩,满月后,她将孩子寄养在群众家里,只身回到战斗岗位。不久,孩子因脑膜炎夭折,宝豫心里很难过。她将悲痛深深地藏在心底,更加拚命地工作。为了避免再次怀孕,能全力以赴地工作,她向组织提出要调到诸()义(乌)东(阳)地区工作,与爱人暂时分开。开始,组织上很犹豫,但她态度非常坚决,后来组织上同意了她的要求。谁知,宝豫夫妇的这次暂离竟成了永诀。

  年底,黄宝豫到浙东区党委党校学习,用名黄行素。她愉快地和同志们在一起,认真阅读马列主义著作,听辅导报告,写心得体会,积极地参加党校俱乐部举办的文娱活动,此外,她还上山砍柴。同志们能经常听到她爽朗的笑声,看到她认真地讨论、发言。有规律的生活使她胖了起来,同志们喜爱地称她“小皮球”。

  一九四五年五、六月间,传来了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为发展反法西斯斗争的大好形势,加速抗日战争的胜利,党中央决定要迅速发展江南敌后抗日根据地,粟裕同志已带了四纵两个支队南下浙西。为打通浙东和浙西的联系,浙东区党委立即在党校抽调一部分学员去开辟新区。宝豫是被拍调的同志中的一个。六月中、下旬,他们在《曹娥江水慢慢涨》

  的歌声中来到绍兴县的汤浦。这时,我和宝豫又碰到一起了。经过七、八年革命熔炉的锻炼,宝豫已经由一个温顺贤淑的姑娘成长为坚强的无产阶级战士。很快,绍(兴)县工委建立了,我和宝豫都是工委委员。她分管宣传,我分管组织。在第二次县工委会议上,宝豫拿出一张只有香烟盒那么大的小纸头,汇报了一个相当全面、细致的县工委宣传计划。就在这次会上,地委黄知真同志宣布,黄宝豫兼任三界区区委书记。

  三界区离县工委所在地汤浦较远,斗争环境更为艰苦、复杂。敌顽部队虽已退到边远山区,但仍经常派出一股敌人到平原地区抢粮、征税、骚扰群众;同时敌顽的社会基础仍较强,群众中怕“变天”的思想还很严重;一些交通要道仍为敌为驻守。宝豫了解到这个情况后,毫无畏难之色。她打起背包,和三界区区委委员魏沛然、何志相带着分配给区里的全体干部,随五支队教导员姜宿同志带的一支小部队出发了。到了三界区后,他们以长桥为中心,大刀阔斧而又深入细致地开展了群众工作。

  宝豫到三界区工作不到两个月,已在干部、群众中建立了较高的威信,群众亲切地称呼她“黄指导员”。给同志们印象最深的是,宝豫在布置工作时,总是把环境比较安全、工作好开展的地区分配给同志们,她自己却选择了最艰苦的地区、最困难的工作。

  区委在长桥开过会以后,宝豫带着一个工作组来到陈村。她们在陈村发动群众,成立了农会、自卫队。然后,她带着一个小通讯员到陈村南面一个小山(现为奶县友宜公社李永大队)开辟工作。这个地方,群众称之为“阴阳山”

  山的那边是顽匪浙江保安团的活动区,白天我们占优势,晚上敌人占优势。宝豫心想,我们必须在这里建立一个前哨阵地。她通过调查,了解到当地群众在天灾、“匪灾”的威胁下,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便以群众的亲身经历,向群众进行生动的教育。群众的觉悟迅速提高了,她很快发现了三个建党对象,一次又一次找他们谈心,加紧对他们的教育培养工作。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下午,宝豫在忙完了陈村的工作后,又带着小通讯员到那个小山去了。晚饭后,她找了几个积极分子谈心,一直到深夜。不巧,天下起雨来了,回陈村已不可能。宝豫考虑到进村时已被入发现,索性住到两面派保长家,可能安全些。不料夜里三点左右,五个化装成我军人员的“浙保”特务叫开门,说要请宝豫到他们部队去一趟。在问答之间,宝豫发现有诈,拒不前往,并向他们进行抗日爱国的教育。顽特一看,骗已不行,便撕下了假面具,掏出短枪相逼。此时,宝豫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履行入党誓言、为党献身的时候到了,遂以死相拚。五个特务是想抓活人,回去好领赏,一时还不准备下毒手,只是连推带地把宝豫往山背面的“浙保”驻地拉。宝豫坚持不走,高声怒斥,想拖延时间,好让驻在附近的我军或民兵听到,赶来营救。一直相持到鸡叫三遍,天快亮时,五个彪形大汉的特务才将宝豫拉到离村子百米远的地方。敌人怕我军赶到后自己难以逃生,慌忙举起手枪,对准宝豫的胸膛,连发三枪,落荒逃。经过较长时间搏斗的宝豫,倒在村边路傍的血泊中。她面对着南面的青山,眼望着山上的松柏,嘴角微微向上翘着。等到我军和民兵听到枪声赶到时,宝豫已为人民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宝豫牺牲了,她用自己的行动坚定地履行了自己的入党誓言。她只活了二十二年,生命是太短促了,但是,她的崇高品质和革命精神却长留人间,永远激励着我们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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