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鲜衣怒马三千年 - 3U文域

西安,鲜衣怒马三千年


    西安修地铁,最忙的是文物局。

    地铁很多建在了古墓边上,

    修建时如同大型考古挖掘现场,

    比如2号线,就挖出了130多座古墓。

    每次地下发现新的遗址,不但西安上了热搜,

    施工队还得停工,重新规划路线,

    换考古队上场,这着实让人头秃。

    无独有偶,前些年,西北政法大学建新校区时,

    发现了西汉名臣张汤的墓,

    被戏称是挖到了“祖师爷”。

    张汤是汉武帝时期的官员,以执法严明著称。

    学校对张汤墓进行了保护,

    同学们还可以拜拜“祖师爷”求不挂科。

    有道是,

    “南方的才子,北方的将,陕西的黄土埋皇上。”

    西安,是一个真正的“宝藏城市”。

    有人打趣说,在西安,

    谁家附近没几个王侯将相的墓,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但十三朝古都,绝不仅仅是古老与厚重。

    1.关中:天府之国

    西安,

    在黄河流域中部、关中盆地南部,

    东以零河与灞源山地为界,

    西以太白山与青化黄土台塬为界,

    南边是连绵的秦岭,北边是蜿蜒的渭河。

    地质学家研究表明,

    西安这个地方,可以用“沧海桑田”来形容,

    在漫长的地壳运动中,

    它时而是一片汪洋大海,时而露出海面形成陆地。

    在距今约3.7亿年前,地壳发生了剧烈的造山运动,

    秦岭南部隆起,露出海面,

    西安一带地层大幅度褶皱、断裂、抬升。

    在新生代的喜马拉雅造山运动中,

    秦岭再度抬升,而其北坡却大规模断裂下陷,

    成为关中地堑,西安的大致地貌就此成型。

    根据“黄土风成”一说,

    西北风呼啸着

    将蒙古高原的尘土源源不断地吹向秦岭之北,

    关中地堑就在黄土覆盖与黄河冲积作用下,

    形成了平坦肥沃的关中盆地。


    西安现在修地铁如此困难,

    并非只是为了保护地下文物,

    这与当地的地形也有关系。

    西安是典型的黄土地形,土质属于湿陷性黄土,

    结构容易破坏,发生下沉,对地铁隧道影响较大,

    每次工程前都要进行处理。

    除此之外,

    西安还是国内地裂缝灾害最严重的城市。

    地裂缝容易导致地铁隧道变形,

    西安地铁2号线就因为在黄土地区修建难度大,

    建成通车后,拿了一个“全球杰出工程”FIDIC大奖,

    也是世界上获得该奖项的第一个地铁工程。

    西安所在的关中盆地,

    还是历史上有名的“天府之国”。

    秦汉时期,这里是全国最富有的地区。

    西汉史学家司马迁说,

    当时关中人口是天下的十分之三,

    财富却占了十分之六。


    关中盆地被山带河,

    也是易守难攻的兵家必争之地,

    被称为“四塞之国”,具有极为重要的战略地位。

    古人认为,

    关中盆地东有函谷关(在今河南与陕西交界处),

    西有散关(在今陕西宝鸡市),

    南有武关(在今陕西商洛市),

    北有萧关(在今宁夏固原市)。

    这些险关以山川为据点,形成一道天然的防线,

    此即所谓的“四塞”。


    秦岭名山之一的终南山,雄踞于西安之南,

    历代隐士曾在烟雾缭绕的山上修仙问道,名扬天下。

    分布于秦岭各处的古道,

    是西安通往汉中、巴蜀的要道。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与“四塞”共同拱卫着关中,

    同时对西安有着居高临下的威胁。

    刘邦与项羽争夺天下时,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就是跨过蜀道奇袭关中的典型案例。


    高山之下,

    “古原”纵横相接,构成关中的沃野千里。

    在关中,

    李商隐登临的乐游原、李白笔下的五陵原,

    与陈忠实小说中的故事背景白鹿原等,

    大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平原,

    而是专指

    一处处高而平坦的块状或带状黄土地带。

    这种地形,

    地质学家认为是渭河带来的泥沙冲积而成。

    它们携带着汉唐长安的文化基因,

    承载着当地人的园林与田野。

    古代西安城的水,多利用这些坡原地引进城内。


    西安自远古时期水源丰富,

    无数生命在此繁衍生息,

    如唐代诗人白居易所说:

    “诏开八水注恩波,千介万鳞同日活。”

    古代西安有八条河流在四周围绕穿流,

    素有“八水绕长安”之说。

    北有渭、泾,南有潏、滈,

    东有浐、灞,西有沣、涝,

    八水均属黄河水系。

    渭水,可谓关中地区的母亲河,

    其横贯关中平原,挟泥带沙,

    自黄土高原浩浩荡荡流下,

    滋养着十三朝古都,

    沿岸遍布着许多古代文化遗迹。

    浊流滚滚的渭水,

    与水流清澈的泾水在西安汇合,

    一分清浊,蔚为奇观,

    此即所谓的“泾渭分明”。

    山构成了西安的骨骼,

    水为其经脉,

    而黄土是其血肉,

    这些是西安最初的“宝藏”。

    西安凭借山川形势,成为了中华文明的重要发祥地,

    是中国十三朝古都,也是世界四大文明古都之一。

    那座被称为长安的古城,

    而今仍在山河间回荡着盛世的弦歌。

    →请横屏观看:西安与秦岭

    2.十三朝古都:天道多在西北

    如果将历史往前推1100年,

    长安,是神州大地当之无愧的主角。

    早在先秦时期的历史典籍《左传》中,

    学者董叔就说出一句颇具神秘主义的谶语:

    “天道多在西北。”

    这一预言,在此后的历史中应验。

    在漫长的岁月里,

    “得关中者得天下”这个战略口号不是一句空话。

    秦皇、汉武、唐宗在此指点江山,

    李白、杜甫、王维在此激扬文字,

    周秦汉隋唐,儒释道三教,

    在此合流成中国古代最为灿烂辉煌的记忆。

    来到西安,

    最能直观感受的历史“宝藏”,是城墙。

    西安古城墙,

    被称为国内最古老、完整的古代城垣建筑,

    至今有600多年历史,

    是明代初年在唐长安皇城的基础上建筑而成。

    上世纪80年代,西安古城墙进行大规模的保护翻修,

    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样子。

    灯火耀西安

    古城的中心,

    钟楼与鼓楼,这两个高大宏伟的建筑,

    自明清以来岿然屹立,与古城墙遥相呼应,

    除了具备安全防务的作用,

    “晨钟暮鼓”,在古代还有向居民报时的功能。

    钟鼓楼静静地坐落于城中,

    无声地诉说着时光的流逝。

    西安人爱修“城墙”,

    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最早的西安“城墙”,

    在距今6000多年前,

    新石器时代仰韶文化的半坡遗址中。

    古老的西安原住民

    在村落周围修筑了宽、深各5、6米的土沟。

    随着夯筑技术的发展,

    地下的“沟”也就成了地上的“墙”。

    钟楼航拍

    2004年,

    考古工作者在西安市高陵区

    发掘了距今约5000年的杨官寨遗址。

    其中最震撼的发现,就是这一聚落四周的梯形环壕,

    周长达1945米,壕宽6-9米,

    壕内聚落面积相当于40个标准足球场。

    这是当时中国考古界发现的

    最早也是规模最大的城市遗址。

    值得一提的是,

    这一考古发现也是建设西安经开区泾渭新城时,

    被挖土机偶然间铲出来的。

    在西安的新石器时代遗址中,

    发现了许多炭化的粟与白菜籽,

    还有用来蒸饭的陶甑[zèng]与盛饭的陶盆。

    这说明,我国是世界上主要的农业起源国之一,

    而很多农作物是在陕西最早培育成功。

    农业是支撑史前聚落生存的主要手段,

    因此,那些对农作物有着突出贡献的先民

    得到了世人崇拜。

    周王朝的始祖后稷,就是这样一位人物。

    在《诗经·大雅·生民》中,

    后稷被描述为发明农业、开垦农田的领袖,

    种植了大豆、麦子、瓜果等农作物。

    西安渭河风光

    此后,崛起于岐山与渭水之间的周人,

    在迁徙到关中盆地后建成了国都——丰、镐,

    开启西安十三朝建都史的序幕,

    从周人都丰算起,西安至今有3100多年建城史。

    武王伐纣,是周人兴盛的转折点,

    出土于西安临潼区的西周青铜器利簋[guǐ],

    其铭文记载了周武王在甲子日黎明出兵,

    一举打败殷商军队的历史,

    与古籍《尚书》、《逸周书》中的记载相吻合,

    破解了牧野之战的千古之谜。

    纣王死后,商王朝土崩瓦解,

    周以丰、镐二京为都,推行分封、礼乐制度,

    直到公元前771年,

    犬戎作乱,周幽王死于骊山下,周人被迫东迁。

    丰京与镐京,是西安地区最早建立的国都。

    周公在此制礼作乐,

    奠定了中华文明大一统的社会秩序,

    也使中国成为郁郁乎文哉的礼仪之邦。

    丰镐,是礼乐文明的象征,

    蒋介石在浙江奉化的故居就被称作“丰镐房”,

    类似的“丰镐房”,在中国各地老宅中并不少见。

    古城墙与现代高楼

    西周灭亡之后,秦人开疆拓土,

    也在关中建成了自己的城邑,

    经过自秦襄公以来的六次迁都,

    秦孝公任命商鞅实行变法,

    将都城定在了渭北的咸阳。

    阳,在古代意指山之南,水之北。

    咸阳有“山水俱阳”之意,

    原指今渭河北岸的开阔地带。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首都范围急剧扩张,

    他在渭河南岸营造新殿,建设新的CBD。

    秦朝的长安乡位于大秦帝国的“渭南开发新区”中,

    在今西安的北郊,这是长安作为地名的起源。

    作为西安的第一位皇帝,

    秦始皇也是中国历史上的“千古一帝”。

    有学者认为,秦始皇至少开创了六大统一:

    统一郡县、统一律令、统一官制、

    统一文字、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

    秦帝国为中国留下了丰厚的遗产,影响两千多年,

    还给西安留下了一个“宝藏”。

    商鞅方升(旧名商鞅量),现居地:上海博物馆
    是商鞅为秦变法统一度量衡时所监制的标准量器。升呈长方形,一侧有中空柄,其余三侧及底面皆刻有铭文。因其翔实的铭文、精密的制作和明确记录的容积而被认为是不可多得的国家级标准器。

    西安骊山北麓的秦始皇陵,

    在始皇帝生前身后修建了近40年。

    但在此后两千年的岁月中,秦始皇陵一直被掩埋。

    1974年,临潼一个生产大队的农民在村北打井时,

    偶然发现了兵马俑坑。

    此后,秦兵马俑二号、三号坑相继重见天日,

    被老外惊叹为世界“第八大奇迹”。

    甚至有人说,没到过西安,就是没到过中国。


    秦始皇的帝国,

    在他死后迅速淹没于秦末农民起义的浪潮中,

    秦都咸阳的宫阙也被项羽一把火烧了。

    渭南的“咸阳新城”,却在汉代重焕新生,

    楚汉战争,汉高祖刘邦打败项羽,迁都于渭南,

    将秦的兴乐宫重修为长乐宫,

    并取长安乡之名与“长治久安”的寓意,

    将都城定名为“长安”。

    刘邦本来不想迁都关中,

    跟着他一起创业的弟兄们

    大都是山东(崤山以东)人,

    打完天下后都想上班离家近点儿。

    一个叫娄敬的无名小卒向刘邦提出了不同主张,

    他说,关中具有得天独厚的

    战略地位和丰盈充足的物产,

    在这里定都,就稳了。

    张良也跟刘邦说,长安这个地方,

    可三面而守,在此定都,诸侯安定,渭河流通天下,

    这才是真正的金城千里,天府之国。

    在娄敬等人的劝说下,刘邦最终选择了长安。

    西汉皇后之玺玉印,现居地:陕西历史博物馆陕西历史博物馆镇馆之宝之一。是中国人以玉取信的物证。汉唐两代,可确认的皇帝的印玺,一个都没有,能够确认皇后的印玺,只此一方。《汉官旧仪》记载:“皇后玉玺,文与帝同;皇后之玺,金螭虎纽。”该印章特别小,边长只有2.8公分,重33克。乾隆时期最大的印章,边长有20多公分,是汉代皇后之玺的50倍。

    刘邦与他开创的大汉帝国,

    也为西安留下了数不尽的宝藏。

    在此后长达200多年的岁月里,

    长安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国际化大都市,

    张骞从这里应征出使大月氏,

    最终凿空西域,

    霍去病率军西进,

    在祁连山下斩匈奴三万余级,打通河西走廊,

    王昭君出塞,伴随着阵阵胡笳声,巩固边疆和平。

    英雄的理想、丝路的驼铃与帝国的财富在此汇聚。

    长安也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的都城之一,

    汉武帝大兴土木,

    修建章宫,凿昆明池,扩建上林苑。

    史书记载,汉长安闾里一百六十,

    有八街、十二门、九市,城市规模超过秦咸阳城。

    甚至直至近年,

    今西安未央区辖境内的汉长安城遗址,

    仍是我国迄今发掘规模最大、

    遗迹最丰富的“完整的都城遗址”。

    西安大唐芙蓉园夜景

    东汉光武中兴后,以洛阳为都,

    除了东汉末年汉献帝被挟持到长安,

    其他皇帝都在洛阳办公,只是偶尔巡幸长安。

    长安经历了暂时的衰落,

    尤其是在汉末乱世,军阀混战不休,

    古老的都城千疮百孔,一片凋零。

    汉献帝被困在长安时,城中一度出现人吃人的景象,

    以致“二三年间,关中无复人迹”。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国都的命运必然随国运而兴衰。

    西晋,著名的美男子潘岳在长安当县令,

    写下了气势磅礴的《西征赋》:

    “黄壤千里,沃野弥望,

    华实纷敷,桑麻条畅……”

    但与此同时,潘岳也看到,

    长安的商场、官署一片萧条,

    当年的黄钟大吕被毁坏于庙前,

    狐狸、野兔在宫中掘穴,皇宫内也长满了茅草。

    西晋 陆机 《平复帖》

    《平复帖》全纸共9行,约87字,现存84字。字大五分许,墨色微绿,是陆机用秃笔写于麻纸之上。内容是写给友人的一个信札,是传世文人中最早的一件。距今已经1700多年,比王羲之的手迹还早七、八十年,是中国已见最古老的法书瑰宝,被收藏界尊为“中华第一帖”,是现今传世墨迹中的“开山鼻祖”。

    那时的长安百废待兴,山河却依旧是那么壮美,

    似乎在等待着另一个帝国,

    去唤醒它的光辉岁月。

    西晋永嘉之乱后,直到隋朝建立,

    长安在近300年的时间里,长期处于混乱之中。

    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等政权

    先后在这里建都,

    城头变幻大王旗,

    汉长安城的繁华早已成过眼烟云。

    隋文帝杨坚夺取北周政权,

    灭南陈,结束了南北朝的分裂局面,

    但当时的汉长安城久经丧乱,破败不堪,

    宫苑建筑就算修了再修,也达不到秦汉的规模,

    且旧长安城处于龙首原北,距离渭水太近,

    随时有发生水患的危险,

    经多年开发,水质也已变得咸苦。

    杨坚这精致男孩可受不了,

    他大手一挥,于开皇元年(581年),

    在汉长安附近的龙首原上重建新都,取名为大兴城。

    这一超级工程仅仅用了9个月就建成,相当壕气。

    →请横屏观看:鸟瞰西安古城墙

    这,就是隋唐时期的长安城。

    唐代隋兴,仍都大兴,取旧名“长安”。

    长安,再次复兴。

    隋唐长安城,经过数次整修与扩建,

    仅城市面积达84平方公里,

    以朱雀大街为中轴线,

    有东、西二市,108坊,

    人口近100万,尽显盛唐气象。

    据统计,唐长安城相当于

    汉长安城的2.4倍、明西安城的9.7倍,

    比东罗马帝国首都拜占庭大7倍,

    比公元800年所建的阿拉伯名城巴格达大6.2倍。

    新罗、日本、西域各国的

    商人、使者、留学生流连于长安城

    他们组团来唐,甚至不惜冒着葬身鱼腹的危险。

    当时,长安城中的外国人约占城市人口的百分之五,

    这是一座极具世界影响力的国际性大都市,

    代表着长安都城史的极盛时期。

    至今,侨居海外的华人仍被称为“唐人”,

    华人聚居地被称为“唐人街”,

    这正是大唐长安文化留下的宝藏。

    唐代,是属于诗的时代,

    杜甫追忆过长安的“开元全盛日”,

    李白想起秋风吹拂,“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孟郊在金榜题名后,“一日看尽长安花”,

    岑参与高适等人拾级而上,

    登上长安城中的名胜大雁塔:

    “登临出世界,磴道盘虚空。

    突兀压神州,峥嵘如鬼工。

    四角碍白日,七层摩苍穹。

    下窥指高鸟,俯听闻惊风。”

    大雁塔日落

    大雁塔历经沧桑,至今犹在,

    是西安城中保存最完好的古代建筑。

    当年玄奘法师西行归来,

    就是在大雁塔所在的慈恩寺内翻译佛经。

    →请横屏观看:小雁塔

    与庄严的大雁塔相比,小雁塔略显秀丽玲珑。

    小雁塔在西安城南已屹立1300年,

    老长安八景中的“雁塔晨钟”,

    说的就是小雁塔内

    一口金明昌三年(1192年)铸的铁钟,

    每天清晨,有僧人按时撞钟,

    声音清脆悠扬,敲醒黎明的残梦。

    “枕上一声残梦醒”,

    长安的盛世梦早已碎了。

    安史之乱后,唐朝国力逐渐削弱。

    中和元年(881年),长安城又双叒叕被攻破,

    黄巢起义军与唐军对长安展开争夺,

    对都城造成极大损坏。

    黄巢起义失败后,

    他的老部下朱温骗取唐朝皇帝的信任,

    崛起为中原最强的军阀,

    并对长安城进行了毁灭性打击。

    为了篡夺皇位,朱温强迫唐昭宗迁都洛阳,

    强制长安人迁居,挨家挨户将城中建筑拆毁,

    并将木板投入水中,顺流而下。

    长安城中的百姓为此号哭月余,痛骂朱温。

    晚唐诗人韦庄在《长安旧里》一诗记载了当时惨状:

    “满目墙匡春草深,伤时伤事更伤心。

    车轮马迹今何在,十二玉楼无处寻。”

    经此一劫,长安城沦为废墟,建都的历史至此终结。

    唐三彩腾空马,现居地:西安博物馆于1966年西安市莲湖区制药厂唐墓出土,通高38cm,长52cm。这件文物釉色沉稳,造型优美,特别是四蹄张开的造型在已经发现的文物中绝无仅有,它称得上是举世无双的孤品,无价之宝。

    中国人的长安情结,却永远解不开了。

    唐朝以后,长安虽然再也没有成为统一政权的首都,

    但一直是历代王朝的西北重镇,

    有着极为特殊的地位。

    宋太祖赵匡胤不能迁都洛阳,

    却许下搬家到长安的心愿:

    “迁河南未已,终当居长安耳。”

    元朝的开国皇帝忽必烈,与明朝的明太祖朱元璋,

    都将爱子封到陕西,在长安故地建立了宏伟的王城。

    忽必烈之子忙哥剌的安西王府,

    仿佛盛世长安复兴的昙花一现,

    其安西王宫“斡耳朵”,堪比大都皇宫,

    旅行家马可·波罗为之赞叹不已,

    说“比这再好的是没有了。”

    西安之名,始于明代,

    洪武二年(1369年),

    朱元璋将元朝的奉元路改为西安府。

    明朝朱元璋之子秦王朱樉统治下的西安,

    号称“天下第一藩”,

    秦王在诸王中年龄最长、兵权最重。

    西安本来还有机会再次建都,

    朱元璋的长子、太子朱标曾经巡视关中,

    他经过洛阳,到达西安,仔细考察了两个城市,

    感受到汉唐都城在地理形势上的王者气派。

    一些史书认为,朱标有意迁都西安,

    但天不遂人愿,有着长安情结的他不幸早逝。

    西安,错过了最后一次机会。

    西安大明宫遗址(点击播放视频)

    今年8月,

    西安市中心的明秦王府城墙发生局部坍塌。

    突如其来的意外,造成几位居民受伤,

    这一新闻,轰动一时。

    明秦王府,

    正是始建于明朝第一代秦王朱樉时期,

    直到明末,1643年,

    李自成攻占西安,杀末代秦王,

    才结束了大明王朝在西安长达270年的统治。

    西安的城墙轰然倒塌,

    惊醒了沉睡千年的长安梦。

    原来,历史并未远去,

    三千多年建城史留下的无尽宝藏,

    总是在时不时地翻阅古城的过往。

    西安,是中国历史上

    “建都朝代最多、历时最长的都城”。

    从兴盛到暗淡,走过了十三个王朝,

    包括周、秦、汉、隋、唐,

    以及前秦、北周等大小政权。

    时过境迁,今日,西安依然是一个“宝藏城市”。

    西安曲江新区

    3. 宝藏城市,从古至今

    近几年,西安很火,

    坐拥历史大IP,成了国民“网红城市”,

    常年霸占着黄金周出游城市Top 10,

    2019年总接待游客突破3亿人次,

    旅游业总收入超3100亿元。

    摔碗酒、毛笔酥、大唐芙蓉园的仕女不倒翁,

    总是在各种短视频里刷屏,

    虽是接地气,

    但似乎总少了一点儿千年帝都的底蕴。

    西安,不只是“网红”。

    西安航天基地街景,揽月阁

    西安是“硬科技之都”。

    从“两弹一星”到载人航天,

    从C919大型客机到复兴号,

    这些高光时刻总有“西安科技”的身影。

    西安,聚集了国内航天、兵器1/3以上,

    航空近1/4的科研单位,

    是最大的航空航天研发基地之一,

    也是最重要的国防研发基地之一,

    有8所军事院校,

    包括中国人民解放军火箭军工程大学、

    空军工程大学等。

    西安有3所985、8所211大学,

    高校校园所占面积超过了城墙内的市区面积,

    上百万学子云集于西安,为全国各地输送人才。

    西安交通大学、西北工业大学等名校闻名海内外,

    其中,西工大是中国唯一一所同时发展航空、

    航天、航海(三航)科研的高校。

    西安电影制片厂和大雁塔

    西安是文艺之城。

    西安电影制片厂(现西部电影集团),

    是中国老牌电影大厂,

    获国际奖项数量、影片出口量位居全国第一,

    张艺谋、陈凯歌在西影拍出了

    《红高粱》、《霸王别姬》,

    一出手就是巅峰,

    占了文艺片半壁江山。

    关中的黄土自古是滋养文学的土壤,

    当代作家中,陈忠实、贾平凹、路遥

    都与西安缘分匪浅,

    他们以关中为背景,写出了

    《白鹿原》、《废都》、《平凡的世界》

    等国民级佳作。

    另外,第五套人民币上的毛泽东画像,

    还是西安美院原院长画家刘文西画的。

    biang biang面

    西安是美食的大都会。

    来西安逛吃,几天也走不完。

    有媒体称,西安人一天要吃掉500吨左右的面食。

    较早种植小麦的关中人,吃起面来一点儿不含糊。

    biang biang面,菜名有N种写法,

    捞出面条,热油泼上,却都是一个“香”字。

    陕西八大怪之一的锅盔,

    人称“睁眼锅盔像锅盖”,干硬耐嚼,内酥外脆。

    臊子面,最离不开那一口臊子汤,

    做法简单,却大有来历,

    据说自周人迁至岐山就已开始流传。

    西安人爱吃肉夹馍,而真正地道的肉夹馍,

    必是皮酥里嫩,肥而不腻。

    葫芦鸡

    与西安同样有着悠久历史的葫芦鸡,

    相传出自唐玄宗礼部尚书韦陟家的厨房,

    经过清煮、蒸笼、油炸三道工序,

    制成后香醇酥嫩、形似葫芦。  

    唐朝人桌上的水盆羊肉,

    至今还在影视剧中友情客串,

    这也是陕西的一道传统名菜。

    可口可乐来到陕西,

    也干不过西安本地产的冰峰汽水。

    冰峰这一国产品牌诞生于1953年,至今还很能打,

    在陕西,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西安livehouse

    西安是乐队激情澎湃的夏天。

    张楚、郑钧、许巍,被称为“西安摇滚三杰”。

    无数年轻人跟他们一样,

    从西安走出去,向远方追梦,

    让这座古城成为摇滚之城。

    过去的“八个半”酒吧,现在的光圈 Club,

    在一众网红景点中略显小众,却是西安的摇滚重镇。

    其实,陕西传统的秦腔就有几分摇滚精神,

    堪称最古老的摇滚乐。

    秦腔重气势,轻旋律,重在抒发心中愤懑。

    听着西安人吼几段《三娘教子》、《孙膑坐洞》,

    比摇滚乐队还带感。

    西安西三环三桥立交

    西安3000年建城史,

    每一页都书写着古都昨日的辉煌与坎坷,

    留下中华文明历史长河的印记。

    可在不少人看来,这样的西安封闭守旧,

    当地产业结构落后,创业更是不易,

    似乎没有脱离农耕文明基因,

    和现代商业总有一种隔阂。

    很多年轻人说这辈子一定要去西安,

    却没说要一辈子留下来。

    前些年,西安的大学毕业生,

    大都是为其它城市提供人才储备。

    1994年,

    凭借《赤裸裸》红遍全国的郑钧回到西安,

    上了由老乡许巍担任嘉宾的节目。

    那时的许巍玩乐队还没成名,连抽烟都得跟人借钱,

    对郑钧取得的成就很是羡慕,

    不久后,他也离开了西安,出外闯荡。

    许巍的《我思念的城市》就是写给家乡西安:

    “我思念的城市已是黄昏,

    为何我总对你一往情深?

    曾经给我快乐,也给我创伤,

    曾经给我希望,也给我绝望……”

    西安电视塔

    西安又是一座古老而年轻的宝藏城市,

    继承周的礼乐,有了文学与艺术的沃土,

    继承秦的创新,有了科技与教育的兴起,

    继承汉的开拓,有了古城与新景的繁华,

    继承唐的包容,有了摇滚与秦腔的交融。

    作为全国九大中心城市之一,

    西安的小目标是万亿GDP和全国20强。

    为此,西安在2017年就开始采取“抢人大战”策略,

    推出了史上最宽松的落户政策,

    第二年落户的“新西安人”增加了79.5万,效果显著。

    有个段子说,去西安旅游,结果被拉去落户。

    2019年,

    西安30万大学毕业生,有近半数选择留下,

    华为、万科等名企入驻,

    也为西安留住了数万名人才。

    2022年前后,501米的丝路国际中心,

    将会成为西安乃至整个大西北的新地标。

    一代人只能干一代人的事,

    但总有人是年轻的,

    西安,未来可期。

    无论是留在家乡的关中人,

    漂泊他乡的游子,

    还是造访古都的旅客,

    都可以在这里看见汉唐长安的影子。

    这是最好的时代,

    西安,长安。

    西安渭河朝霞


    参考文献

    史念海:《西安历史地图集》,西安地图出版社,1996

    贾平凹:《老西安》,中国社会出版社,2006

    张永禄:《西安古城墙》,西安出版社,2007

    周芳德:《走向古都西安》,西安交通大学出版社,2016

    赵荣,秦中朝:《丝绸之路的起点:西安》,三秦出版社,2016

    王向辉:《大西安画传》,西安出版社,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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